The whole point of fashion is to make fashionable clothes available to everyone. (時尚最重要的就是讓每個人都能穿到時尚的衣服)

Mary Quant, 1966
在V&A博物館瑪麗官的特展入口介紹中,寫著她曾說過的這句話。 
 
引領時尚潮流是英國最為人稱道的成就之一,尤其是從1940年代末期到1960年代中期,文化與生活風格的革新在英國展開:經歷了二戰後的毀滅與損傷,年輕一代希望創造出不只是新潮,更要是有趣的概念或設計來撫慰人心。
 
當時的英國開始了一場「普普運動」(Pop revolution,也有人稱通俗革命、流行革命*註1),而就以這場普普運動為起點,讓我們一起跟著最近在倫敦V&A博物館和時尚織品博物館的展覽,先來帶大家認識一下對英國時尚史有重要貢獻的服裝設計師——Mary Quant吧!

01

誰是Mary Quant?

說到「瑪麗官(Mary Quant) 」這個名字,你可能不是很有印象;在亞洲,我們確實對瑪麗官的作品與設計理念了解甚少,她在亞洲最知名的商品甚至不是服裝,而是化妝品!但如果我說,瑪麗官就像是英國的可可・香奈兒(Coco Chanel),你是不是對她更有興趣了呢?
 
一開始說到的英國「普普運動」,最初是發跡於西倫敦。1950年代,西倫敦雀兒喜區(Chelsea)的King’s Road上,聚集了一群藝術家、設計師、電影人、音樂家、模特兒、評論家⋯⋯等等,他們經常在此開店、舉行社交活動,因而被稱作「Chelsea Set」,這群人的思想、生活風格和打扮深受當時社會喜愛(甚至有一款鞋子就以他們命名*註2)。
 
而身為時尚設計師,瑪麗官就是在「Chelsea Set」中最亮眼的新星之一。前衛的服裝設計、爵士風格的服裝秀和創新有趣的店舖、櫥窗風格,瑪麗官的第一間實驗概念店「Bazaar」1955年在雀兒喜區開幕之後,立刻廣受矚目,也打響了她的設計名聲,印著這個雛菊logo的服飾,是當時無論貧富,所有年輕女孩都嚮往的品牌。
Mary Quant與先生Alexander Plunket Greene
瑪麗官的logo: 小雛菊
不僅是服裝設計,1960年代中期,她開始跨足化妝產業,起因是在她的服裝發表會後臺,瑪麗官發現了模特兒們和一般年輕女孩在專業化妝上的資源差異,因此開始設計一系列實用又有趣的化妝品給女性同胞們,其中最知名的就是防水睫毛膏。
 
除了在設計、時尚消費上的改變,瑪麗官也以創新的方式為戰後的大眾傳播,如攝影、廣告、報導文字等等帶來影響,而因為瑪麗官對於時尚和女性意識的前衛革新,她在許多人心中不只是設計服裝,更是眾多女性工作者的典範,她的地位成為了幾乎是名流層級的女性服裝設計師(Female celebrity designer)。
瑪麗官的beauty bus。(照片來自:V&A官網)

02

生活中無處不是時尚:Mary Quant的設計理念與風格

Bank of England,1962
Butcher-stripe dress, 1961-62
跟許多設計師的初衷一樣,因為「總是買不到想要的衣服」,瑪麗官的設計打破以往的舊風格,走自由、有趣且大膽的路線。除了廣為人知的迷你裙(下段會再詳細敘述),瑪麗官也設計出許多與眾不同的女性服飾。
 
從以男性為主的西裝裁縫發想,她設計了充滿西裝、軍用服飾元素的女性套裝、長褲,看似沿用了英國的舊式設計,實際上則是顛覆了性別傳統,她的先生Alexander Plunket Greene更是幫這一系列服飾以傳統英國男性相關的名字、職業、區域等等為靈感取了詼諧的名稱,比如說「Bank of England」(英格蘭銀行),就是一個極具諷刺性的名字,因為從前是不允許女性開設銀行帳戶的(除非她們有男性親屬簽署的同意書)。
 
瑪麗官也從傳統男性職業服飾得到創作洋裝的靈感。例如一件叫做「Butcher-stripe dress」的連身裙,就是來自英國傳統肉販的制服設計,直紋、厚布及前方的大口袋,被改造成可愛又俏皮的女性洋裝。不過這些創作也並不是完全為了諷刺或反叛,而是實踐她對於時尚的想法,也就是「時尚來自於生活」,我們穿著的衣服,為什麼不可以來自日常生活的風景?又為什麼不能讓我們既有型又舒適呢?
就像英國總是跟雨天脫不了關係,如果能有一件衣服不讓你被雨淋濕,同時保持有型,那不是很棒嗎?瑪麗官在1963年發表了「Wet Collection」,使用當時是最新的PVC防水材質結合布料,她設計出一系列的時尚防水大衣,這也是她的設計首次登上英國的Vogue雜誌封面。
 
對於時尚、穿搭,瑪麗官顯然有自己的一套想法,她也總是穿著自己設計的服飾,做自己的品牌大使。1966年,瑪麗官受邀與丈夫一同面見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,並且授頒大英帝國官佐勳章(OBE),以肯定她對時尚、出口貿易和英國經濟的貢獻。當時瑪麗官從頭到腳都穿著自己的設計:唇膏、內衣、帽子、洋裝、手套、褲襪和鞋子,所有商品都能在她的商店買到,照片釋出後,無疑就是對品牌最好的行銷。
瑪麗官的 Wet collection。

03

女性意識崛起 Liberated Fashion

瑪麗官所設計的一系列迷你裙裝。
60年代中期的歐美,開始有了男女平權的聲浪,在高級訂製服都以男性設計師為主的天下,身為一個女性服裝設計師,就像可可・香奈兒一樣,瑪麗官可以說是提倡女性意識的先驅者之一,勇於在設計上大膽冒險,挑戰傳統刻板印象,為女性發聲。
 
除了前面說的「男性風格」設計,1964年,她以「解放膝下」(Knee-skimming)為發想,設計出一系列的迷你裙(Miniskirt),兩年後,迷你裙(Miniskirt)正式成為一個服裝詞彙並被廣泛地使用,各品牌幾乎也推出了相似單品,而迷你裙也成為當時最具代表性的倫敦年輕風格。迷你裙這個字彙,被認為是因為與長裙反義而得名,但其實這個名稱是瑪麗官在對另一個風靡全球的英國設計——MINI車款(Austin Mini)致敬(雖然許多人認為迷你裙本就是當時的風潮,不只是瑪麗官,其他同期設計師也都有推出這樣的單品,因此究竟是不是瑪麗官的「發明」並不明確)。
 
為了因應迷你裙的設計,瑪麗官還提倡並開發彩色、有紋樣的女性專用褲襪(要知道中世紀時,褲襪可是專屬於貴族男性的必備穿搭),在60年代保守的社會風氣下,這些褲襪使用女性大腿模型的展示,甚至遭到社會批判,不過瑪麗官也不介意,還是持續地推出了系列商品。
 
當時尚編輯、女性雜誌都爭相報導她的設計時,傳統的報紙則是批評她是「瘋子」;除了褲襪,瑪麗官的褲裝設計也大受學生族群歡迎,但在當時這樣卻被認為是「不正式」的風格,許多正式場合禁止女性穿著這樣的服飾入場,不過這些都沒有讓她有一分退縮,她依舊是天天穿著這些設計,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。
瑪麗官設計的服飾版型與褲襪包裝。
當時的褲襪廣告。

04

全球都無法抵擋的英倫入侵 British Invasion

瑪麗官進攻美國的款式範例。
披頭四是英倫入侵最知名的例子。(圖片來源:Amazon)
60年代中期,以搖滾樂與流行音樂為首(最知名的就是披頭四和滾石合唱團),其他英國文化包含設計、時尚、說話方式,甚至是英式幽默(是真的)都大受美國青少年的喜愛,而這股在美國吹起的英倫風,被稱作「英倫入侵」(British Invasion)。
 
瑪麗官就是英倫入侵風潮中的設計師代表。1960年,她和先生飛到美國紐約,向美國的媒體和百貨公司發表自己的設計,當時美國媒體雖然以「奇異」(Kooky)這個字來形容她,不過越是特別的敘述,越確立她的名人地位。
 
1962年,瑪麗官的Chelsea Girl系列在美國華盛頓推出,迅速受到熱烈迴響,接獲大量訂單,瑪麗官針對年輕少女的設計,更是大受歡迎——英式雀兒喜風格、多樣的款式與尺寸,加上啟用年輕模特兒、電視廣告廣為宣傳,讓媒體將這股熱潮稱作「Youthquake」。

05

搖擺倫敦 Swinging London,一場生活風格的革命

前面提到,這個年代的英國正處於戰後傷口癒合時期,新一代的年輕人強調樂觀、創新、解放,在各個藝術層面,許多新創作燦爛而活躍,而「Swinging London(搖擺倫敦)」這個名詞,就在這樣的背景下被創造了。倫敦月刊《Encounter》的編輯Melvin Lasky在1966年4月號中,用「Swinging」(有時髦、變化多端、活躍的意思)描述了當時的倫敦——London is the most swinging city in the world at the moment(倫敦是現今最時髦的城市)。
 
這個時期的倫敦印象,可以說是完全不符合傳統英國價值和階級制度的,但即便老一代並不認同,這些又酷又時髦的音樂、髮型、服裝,讓年輕人看到了燦爛的未來,而搖擺倫敦下的先驅者們,更是開創了一場革命,完全改變了傳統框架,解放自由的靈魂。

瑪麗官就是搖擺倫敦的時尚代表,她顛覆傳統的服裝設計不說,更是前所未有地以女強人之姿高調出現在媒體前,甚至推行模特兒職業,當時紅極一時的超級名模崔姬(Twiggy)就是很好的例子。不過說到搖擺倫敦的設計巨匠,絕對不能漏掉瑪麗官與丈夫的好友——康藍爵士(Terence Conran)。康藍爵士是英國標誌性的建築與室內設計師,作為一個求新求變的年輕設計師,他為瑪麗官設計了位於騎士橋(Knightbridge)的第二間店後,便將自己的理念「good life(質感生活)」帶入到他的生活提案店Habitat中,帶給英國人截然不同的家用設計品體驗,至今Habitat這個品牌仍受英國大眾喜愛。

瑪麗官的好友髮型師沙宣(Vidal Sassoon),也是搖擺倫敦的創新者之一。
名模崔姬。(圖片來源:V&A)
在生活提案之外,康藍爵士也設計了倫敦不少知名的建築物(比如當時倫敦雀兒喜區的米其林總部Michelin House),並且主導了倫敦泰晤士河南岸的社區再生建築計畫,改造倫敦塔橋南岸周邊的城市規劃,未搬遷前的倫敦設計博物館(Design Museum)也是出自他之手。
康藍爵士。
康藍爵士的社區再生作品之一:泰唔士河南岸Butlers Wharf的Shad Thames Walkways。
康藍爵士的建築設計作品:Michelin House。(圖片來源:Michelin Guide)

(延伸閱讀:哪些歌曲最能代表倫敦?《那些關於倫敦的歌:10首倫敦歌曲的小故事》

06

Mary Quant 展覽資訊

看了上面的介紹覺得還不夠?現在倫敦正好有兩場關於瑪麗官的展覽,大家快抓緊時間前往了解更多細節吧!
V&A Museum——Mary Quant
這裡展示了幾乎所有關於瑪麗官的設計生涯:從她一開始的實驗性店舖Bazaar,到後期她開始量產服飾、創作出其他商品,除了有很詳盡的介紹,更是展出了許多珍貴的服裝和照片。
展期:至2020年2月16日
票價:£12
Fashion & Textile museum——Swinging London: Terence Conran- Mary Quant
以搖擺倫敦時期為主軸,介紹康藍爵士與瑪麗官的設計。其中更包含康藍爵士的品牌Habitat最初的廣告、商品,以及瑪麗官的服裝、配件及化妝品,兩人早期的合作、傢俱、布料等等。
展期:至2019年6月2日
票價:£9.9

(延伸閱讀:今年還有哪些展覽?《2019上半年倫敦展覽攻略包》

就像瑪麗官所說的,時尚屬於每個人,我們也應該能選擇自己喜歡、覺得舒適的衣服來穿著,這樣的想法不僅僅是女性意識,更可以套用在所有的性別、人種、身型上,時尚應該是自我表達的媒介,這才是瑪麗官所想表達的理念,也是我們每個人都有權利去追求的自由。
*註:
1. 這裡所指的Pop Revolution指的是1950年代從英國開始的普普運動,開始探討藝術與通俗文化間的關係,1960、70年代這個概念在美國大放異彩,最知名的藝術家便是安迪沃荷(Andy Warhol)。
2. 這群Chelsea Set的人們之中,設計師Mary Quant和名模Jean Shrimpton這兩個時尚領袖穿著的一款高靴,受到年輕人喜愛,將此款靴子稱作「Chelsea boots」,後來這款靴子經過改造,加上名為「古巴鞋跟」的底,在搖滾圈中流行起來,在披頭四穿著之後,正式在全球普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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